
采访札记:黄怒波的老上司兼挚友陶斯亮女士曾戏言:此人是一手耍大刀,一手在绣花。
的确,这就是黄怒波,一个真实的黄怒波——他大手笔地完成一个又一个地产项目,甚至将高楼大厦从中国盖到美国,但同时他又痛斥现代城市带来的种种弊病, 自称是城市的弃儿;他身处繁华地,锦衣玉食地在商海中忙碌,而内心深处又真切地渴望着流浪、眷恋着沙枣花开的故乡。他很矛盾,他有能力让梦想照进现实,甚 至成为现实,但,却总还是感觉到这样或那样的缺憾和深深的无奈。或许,这就是一个诗人的梦想与现实。又或许,正是因为梦想与现实间存在着如此强烈反差,世 界上才有了这个独特的存在:骆英——黄怒波。
或许正是因为有着独特而深入的生活作为基底,黄怒波的诗歌才会在诗坛上独树一帜。他的第五本诗集 《小兔子》尚未正式出版,便已经引起诗坛关注。西川、欧阳江河等诗人纷纷细读,这种现象在当今诗坛是少见的。原因在哪里?就是因为这本诗集是黄怒波在时代 大潮浪尖处的最新体验。它是新鲜而无可复制的。
除了写诗,黄怒波近几年还迷上了登山。前年是乞力马扎罗山,去年和今年两度挑战“冰山之父”慕士塔格峰,明年他的目标是卓奥友峰,后年即是珠峰。
黄怒波说,登山的乐趣是苦,出人意料地苦。但是,他喜欢挑战这种极致,喜欢“自讨苦吃”。
去年7月北京最热的时候,他为自己设计了一次严寒之旅——攀登新疆的世界“冰山之父”慕士塔格峰,遗憾的是因为违反登山规律急功冒进,最终没能登顶。在准备了一年之后,今年7月,就在我采访他之后的第二天,他奔赴新疆再次挑战世界“冰山之父”,这一次,他成功登顶。
登山带给黄怒波最大的感悟就是:每个人的梦想都可以实现,但一定要坚持。
在胜利登顶回京后举行的一次小型庆祝会上,望着大屏幕上自己举步维艰地一步步接近顶峰,黄怒波微笑着坦承:“在登山中哪怕有一个放弃的念头冒出来,你就 登不上去了。去年登山的时候我在急功冒进后体能耗尽选择了放弃,今年在快到山顶体力接近极限的时候,我甚至又有了一点点放弃的念头,但是我将它迅速打压了 下去,我坚持下来了。”
是啊,我们现在看到了他登顶成功的结果,而他坚持挑战极限的艰难过程,或许只有他自己能够感知。
黄怒波常常感叹:做企业要有一颗承受力很强的心,要经得起夜半惊魂;而写诗要有一颗很伤感的心,要把最微小的体会写得永恒。所以,在诗里人生只是个过程,你要看得透,不要太计较得失。又所以,从诗里走出来做企业时,就要懂得没有什么是不可失去的。
明白了这个道理,他渐渐能够坦然,甚至换一种方式来消解梦想与现实间的很多无奈。开发宏村、南疆、门头沟等这些古文化底蕴深厚的地区,尽管是保护性开 发,尽管他的介入能够令古迹得到保护的同时,还带给当地老乡生活上的转机,但黄怒波内心深处依然会时时涌上一种若有所失的感觉。他明白那些残旧的古村落如 果不进行保护性开发,会很快在岁月中消失;但他也明白再小心的保护,古建筑也不可能百分百保持原来的风韵。
在我去斋堂杨家峪明清古村落走访 时,发现村民们既盼开发又害怕开发,他们怕祖宗留下的屋产被夷平,家不复存在,更担心未来的生计无着。也许这些村民还没有意识到能遇到黄怒波这样的开发 商,真是他们的幸运。因为他在开发之前,先想到的是保护,尽最大努力的保护——能修缮的尽量修缮,修旧如旧,小巷、古井、雕花的窗棂、褪色的门当,年深日 久的辘轳,能保留的尽量保留。他甚至比村民们自己还要爱惜他们祖辈留下的老房子,因为他懂得他们的价值,还因为他是个崇尚自然的诗人。他专门成立了纪录片 小组,用文字和影像的双保险方式记录下这些古村落的现状,甚至,追访健在的老人,追忆古村落当年的盛况和他们当年的生活。他努力想留住这些历史的印记,现 实的,影像的,文字的。他努力使自己的开发项目能够与当地自然人文景观相融合。
当然,他还构想着在远离古村落的青山绿水间建成小众的美术馆、音乐厅,他正在着手把诗情画意变成活生生的现实。
很庆幸,他有这个情怀,也有这个实力。
(2007年第9期《人物》杂志 (文/张盛秋))